由于历史上的原因使许多的人家把窑洞挖在了长城上,住在长城里。长城窑同长城本身一样也具有着特殊的意义。(《中国妇女》2007年第八期英文版)

住在长城里的人

   

陕西定边县东关古城四周的城墙保存基本完整。人们常说没有30年不漏的瓦房,然而  长城上修建的窑洞近百年来却安然无恙。

陕北的边墙(长城)

陕北榆林地处河套之南黄土高原与草原的接壤区,古时是农耕民族防御游牧民族而构筑防御工事的必然地带,据有关资料统计,榆林地区共有6个历史时期的长城,是我国长城最多的地区。从战国时期开始,历代王朝几乎都在陕北修筑过长城。陕北有许多含有“墙、城、堡、寨的地名,从中可以看出古代军事防御体系的布局设置。地名中的“墙即指长城。陕北吴旗人把长城叫“边墙,吴旗有头道墙,二道墙,三道墙。府谷有墙头。早在战国时,秦就修筑了长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在原有长城的基础上建成了规模浩大的防御工程——“万里长城。明代为防“套寇,又四次整修长城。明成化年间延绥巡抚余子俊监修长城,到弘治年间延绥巡抚文贵又在余子俊所修长城外再筑一道边墙,后者名曰“大边,前者为“二边。今所谓头道墙,二道墙即指这两条长城,三道墙则是秦长城遗址。  秦长城经过陕西北部的定边、靖边、横山、神木、府谷、榆林等六县境。这部分长城除经过蒙恬修补外,以后的两汉、北魏、北齐、北周、隋及明、清各朝都曾加以补修。现在我们所看到的长城,大多是明洪武到万历年间,经过十八次修补,历时一百多年才完成的。

砖井的长城窑

             

  陕西定边县东关古城四周的城墙保存基本完整,黄土筑就的长城依然坚固。

    砖井因其附近有砖砌水井而得名。砖井原来是“堡修筑于明正统二年(1437年),当时建有楼铺11座,有城门3个,东曰靖东,西称宁西,南称南安                  

    在这里明长城横穿古堡,许久以前当地的人们在长城上挖了许多的窑洞,这在陕北的长城中属于为数不多且比较有代表性的。由于当地人把长城称为边墙,因此那些挖在长城上的窑洞就叫边墙窑。    

    砖井古城是一个由黄土夯成、四周再砌城砖的四方形城池,城虽不大却四四方方,很规矩,原有四个城门,现均毁成豁口,原先在城的四周都砌有城砖,现如今城砖已被当地农民拿去建房、垒围墙,甚至修牲口圈用了。除了城垣之外,如今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人们把城里平整之后种稼。       

 

    土地沙化严重,翻起地来沙土飞扬。向日葵是这里唯一可种的庄稼。

     古城虽然破废了,但在这横贯东西的长城上却留下了数百年来古城人生活的特殊印记。这里靠近内蒙,连接沙漠,一到春秋天便是黄风四起,沙尘漫天,长城成为了人们生活居住的一堵天然的挡风墙,于是数百年来许多老乡把他们的住所——“窑洞”直接挖到了长城上。一来,长城在发挥它军事防御功能的同时也保护了住在它身体里的人民,抵御了风沙的侵袭;二来,这里多沙少土,土质又不好,而长城上的土质坚硬,这样的窑洞除了坚固无比之外还有取材方便、冬暖夏凉的优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这样的窑洞越来越多,深入到长城墙体之下,人居和城墙浑为一体。当年抵御为防御匈奴贵族的铁蹄南下的千里防线,如今又成为了一条生命线。黄土夯筑的长城不仅具有重要的文物价值、文化价值,同时它还是中华民族的象征。由于历史上的原因使许多的人家把窑洞挖在了长城上,住在长城里,长城窑同长城本身一样也具有着特殊的意义。

住在长城窑里的人

    

   边墙窑内的结构与陕北窑洞的内部结构基本一致,窑底的土炕与灶火连接,人们在做饭的同时也就烧暖了土炕。

    我首先在砖井的东关找到了一家住在长城脚下并且还在使用边墙窑的人家,这是一家淳朴好客的陕北人,我跟主人家说明情况后,男主人便让我们住在了他家。他家的后面便是长城,沿着城墙有一排整齐的边墙窑,他的老伴正在窑里做饭,听说我们是来看窑的,便说:前两年这里的窑还在住人,这几年生活条件好了,家家都盖起了新房,也就都搬出去住了,边墙窑基本上成了放置杂物的闲窑,她家从去年开始便当作厨房了,还说这几年来这里参观的人多了,她家的窑里偶尔也住人,有时是自己住,有时是来的客人要求住,前些日子她家的窑中便住过两个北京人,并拿出当时拍的照片给我们看。我提出能不能让我们也在里面住一晚,她说:不行了,闲置时间太长了,放置的杂物也多,不能住了,再说现在条件好了,怎么能让你们住这闲窑呢! 安顿好行李,我在古镇的城墙上、长城边上走了又走,转了又转。站在城墙上四下望去,明长城从城边擦肩而过,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远处灰茫茫一片,周围稀稀松松地有些树木,没有水也看不到山,厚厚的土城墙围成了一圈,城墙上除了自然侵蚀的印迹外,还留有许多人工挖凿的痕迹,废弃的窑洞、放蔬菜的菜窖、猪羊圈、柴火垛以及被挖开的豁口。城墙脚下堆有厚厚的沙土,有些地方的沙已侵袭到了城墙的半腰,城砖已被扒得一干二净,只有那土墙上还留着一层一层城砖的痕迹。城里面是平整的农田,有农民吆喝着牛在犁地,几个孩子在城墙上追逐嬉戏,在城外的地里,几个人在夹带着沙土的风中翻着自家的沙地,城墙脚下堆有厚厚的沙土,城墙上的城砖已被拔的一干二净,只有那土墙上留下的一层一层城砖的痕迹,告诉人们在这厚厚的土墙外曾今砌着城砖,明长城从城边擦肩而过,慢慢地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如今依然住在边墙窑里的都是些古稀老人,他们的生活早已融入了长城里面,习惯了长城窑里冻暖夏凉的那种宁静的生活方式。

   一时间一首说唱“边墙豁口子”的辛酸民谣在我耳边响起:“出了边墙豁口子,一望无际尽沙子。离别家乡出边墙,两眼不断泪流长。此去何时回故里,除非灵柩埋故土。只盼儿女如心愿,不妄人世走一走。”    田野里的一个妇女一边抡起铁锹拍打着翻起的沙土一边对我说道:这里的地沙很大,只能种向日葵,不能种别的。当秋天到来时,那时葵花都开了,黄灿灿的一片,那可真好看呐。   

        连绵不断的城墙、高大的烽火台是孩子们最喜欢去游玩的场所。

     天慢慢黑了,我们回到了住的老乡家,吃了顿丰盛的农家饭,晚上家里的人都回来了,大家一起坐在炕上拉家常,老人名叫薛庭广,祖籍是延安吴旗人,从他爷爷开始这里居住,家族里三代人有近40口人在这边墙窑里出生,1997年他们家修建了新房,慢慢地就搬出来住了。老薛讲:早在合作化前的时候,边墙窑里住的人最多,到后来就少了,现在东关这边基本没人住了,好像只有西面还有几处在住人。   第二天早上,我按着老薛指的方向边走边看, 同东关相比这里的地势明显的比较宽阔,西关住户挖的长城窑明显感觉比东关要多,出了西关的长城一直向定边方向延续,在笔直的长城两面,零零散散的住着几户人家,这边的窑洞比较多,有的做厨房,有的放置杂物,有的被闲置,有的成了羊舍猪圈或粪场。

        一些废弃的边墙窑被用来当作羊圈。

    一般的家庭都有三到四孔的长城窑,多为一进两开式,就是从中间这个窑洞进去,窑洞的左右两边各开一个过洞,由过洞进入两边的窑洞,三孔窑洞只有中间这孔有门,其余两孔只安装了窗户。窑洞数量多,用途也就丰富了,厨房、驴圈、羊圈、粪场,寒窑、蔬菜窖,许多窑洞的地上放满了粮食、蔬菜瓜果。有个别人家在窑洞的外面接口盖起了平房,人住在了外面的平房里,里面的窑洞因其冬暖夏凉而成为了天然的储藏室。

       千百年来这里的人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

    一座敞亮的平房出现在眼前,墙壁外边全部贴了瓷砖,与房后的边墙窑形成鲜明对比。这里的主人叫魏永宽,65岁,魏永宽是1950年住进边墙窑的,1957年弟兄四人在边墙上挖了三孔窑,后来兄弟们大了分家,自己分得两孔,而后自己又打了三孔,五个儿女均出生在这边墙窑中,1994年他加盖了新房,并在房子的外墙上都贴上了瓷砖,成了这里最漂亮的房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新房,边墙窑就成了他家的厨房和闲窑。魏永宽告诉我说,文革时期这里还有在边墙上挖窑的现象,文革后文物保护工作恢复了,文物工作者来他们这里,对原有的边墙窑的数目、大小等情况都作了详细的测量登记,并对大家讲了保护长城的重要性,要求人们自觉遵守文物保护法,相互监督,后来也就再没出现过挖窑的事。

后记

2005年我在山西的老营城也见到了长城窑,只是同陕北砖井的长城窑相比,有了一些变化。老营同砖井一样都是一座长城经过的古城,都有许多的人住在了长城里,只是在窑洞位置的选取上二者有了本质的区别,砖井人把窑洞挖在了长城上,而在古城的城墙上却没有挖一孔,老营的人把窑挖在了古城的墙体上,而在穿越而过的长城上没动一土,但从窑洞类型,结构上却又是一模一样。砖井长城窑里住的人都是以前住进来了,现在都已搬出不住了,而老营窑里住的人都是后来住进去的,以前却不住人。2006年,再次来到砖井,依然是住在了老薛家,只是这里在长城窑里住人的场面已经见不到了,只有几家的厨房仍在使用。老薛的儿子薛刚成了我的向导,我的到来受到了老乡的欢迎,原因是我们上次来拍摄的照片都按照承诺送到了每个人的手中,因此上已不是我要求怎么拍的问题了,而是老乡们都主动要求我给他们拍摄了。每次拍完离开一家院子,往往是一家人出门欢送,这到叫我过意不去了,老乡们说我是个好人,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我不能帮助他们什么,但我按我的承诺把相片按地址寄给他们的。下午吃饭时,老薛的老伴仍旧在长城窑中给我做了一碗很汤很油的面条,我发现今天的菜里多了许多的肉,汤很油,老薛说我是客人,吃饭就该有油水,以前不吃过于油腻的我,把那一碗油汤喝了个精光。晚上,我跟老薛两口商量,让我住到他家用来当厨房的长城窑中,起初他俩说什么都不行,说怎么能让你住哪里哪,又黑又小的,还有老鼠,我借口说长城窑里下午做饭,炕是热的,我怕凉,这才争得了住进长城窑的机会。  那天晚上的风特别大,半夜把门都吹开了,风吹门响,我当时就醒了,感觉我的头皮都紧了,外面黑乎乎的,风吹着门板吱吱的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转来转去,我考虑了半天才硬着头皮下地把门关上,用门闩插住了门,心想长城窑里真就这么安全,难怪老薛他们晚上睡觉从来不关门吗。       那夜老薛家的狗叫了一晚上。